月度归档:2015年08月

2015.8.22

我曾经问过球仙,我说,你为什么活着。

球仙盯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我们都笑了,都摇了摇头。

接着球仙白了一眼,晃着脑袋说现在活着是为了先找到这个答案。

 

后来我又问球仙,我说,你活着为了什么。

球仙似乎想弄清楚这个问题与上一个问题的差别,但是他感觉朦胧。

同样的,我也是。

 

有一天球仙回到家里,他跟我说他一个人很孤独。

我说我一个人也蛮孤独的。

他说,你不还有我吗。

我说,你不也有我吗。

他说,你不就是我吗。

我说,不,很多时候不是的。

 

我们很纠结地缠绕着,以一种自以为不慌不忙的方式。

 

—-

最近学吉他来着,于是左手指间现如干涸的青苔,从颜色到质感。

最近是八月,最近是夏天,最近离我比较近,最近就是身边。

长江问你喜羊羊。

有很多话,都没记录下来。有很多事情,都像梦一样。

梦,有时候是会挣扎着逃脱的。挣扎地,甩掉身后的紫色迷雾,甩开身边的透明衣裳,一心只想逃,也居然横冲直撞不顾记忆,横冲直撞也不顾前方。

我也没那么坚强。

16日下午14时过半,好像把这一年的眼泪都哭出来了,不是静静地流泪,是捂着脸流泪,哭出声流泪,好久好久,好久好久,积攒了好久好久,终于流泪。

眼泪干的太快。像是一点痕迹没有。

我不习惯现实中交朋友,我自认为习惯孤独。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但是习惯孤独,喜欢孤独,不代表有时候就不害怕孤独。

现在的心态,描述起来未免玄幻。自己的心态如何大抵只有自己知道,说起来总又有人会觉得自己不对劲,没准又会有一两个自认为情商卓越的家伙指着鼻子说你如何如何。

且活且珍惜。

我变着法地生活,有时候不只是好玩。有时候也是在逃避。

真他妈跟梦一样。

曾经只对朋友说晚安。
后来我说晚安的他们已经不知道去向何方。
后来。

不过,在这里。即使很久很久没来。这晚安还是真的。
是真的。曾经一样的。

晚安。

 

<白日梦>

作者:北岛。

1

 

在秋天的暴行之后

这十一月被冰霜麻醉

展平在墙上

影子重重叠叠

那是骨骼石化的过程

你没有如期归来

我喉咙里的果核

变成了温暖的石头

 

我,行迹可疑

新的季节的阅兵式

敲打我的窗户

住在钟里的人们

带着摆动的心脏奔走

我俯视时间

不必转身

一年的黑暗在杯中

 

2

 

音乐释放的蓝色灵魂

在烟蒂上飘摇

出入门窗的裂缝

 

一个准备切开的苹果

–那里没有核儿

没有生长敌意的种子

远离太阳的磁场

玻璃房子里生长的头发

如海藻,避开真实的

 

风暴,我们是

迷失在航空港里的儿童

总想大哭一场

 

在宽银幕般的骚动中

收集烟尘的鼻子

碰到一起

说个不停,这是我

是我

我,我们

 

3

 

喃喃梦呓的

书,排列在一起

在早晨三点钟

等待异端的火箭

 

时间并不忧郁

我们弃绝了山林湖泊

集中在一起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

一只铁皮乌鸦

在大理石的底座下

那永恒的事物的焊接处

不会断裂

 

人们从石棺里醒来

和我坐在一起

我们生前与时代合影

挂在长桌尽头

 

4

 

你没有如期归来

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一次爱的旅行

有时候就象抽烟那样

简单

 

地下室空守着你

内心的白银

水仙花在暗中灿然开放

你听凭所有的坏天气

发怒、哭喊

乞求你打开窗户

 

书页翻开

所有的文字四散

只留下一个数字

–我的座位号码

靠近窗户

本次列车的终点是你

 

5

 

向日葵的帽子不翼而飞

石头圆滑、可靠

保持着本质的完整

在没有人居住的地方

山也变得年轻

晚钟不必解释什么

巨蟒在蜕皮中进化

–绳索打结

把鱼群悬挂在高处

一潭死水召来无数闪电

虎豹的斑纹渐成蓝色

天空已被吞噬

 

历史静默

峭壁目送着河上

那自源头漂流而下的孩子

这人类的孩子

 

6

 

我需要广场

一片空旷的广场

放置一个碗,一把小匙

一只风筝孤单的影子

 

占据广场的人说

这不可能

 

笼中的鸟需要散步

梦游者需要贫血的阳光

道路撞击在一起

需要平等的对话

 

人的冲动压缩成

铀,存放在可靠的地方

 

在一家小店铺

一张纸币,一片剃刀

一包剧毒的杀虫剂

诞生了

 

7

 

我死的那年十岁

那抛向空中的球再也没

落到地上

你是唯一的目击者

十岁,我知道

然后我登上

那辆运载野牛的火车

被列入过期的提货单里

供人们阅读

 

今天早上

一只鸟穿透我打开的报纸

你的脸嵌在其中

一种持久的热情

仍在你的眼睛深处闪烁

我将永远处于

你所设计的阴影中

 

8

 

多少年

多少火种的逃亡者

使日月无光

白马展开了长长的绷带

木桩钉进了煤层

渗出殷红的血

毒蜘蛛弹拨它的琴弦

从天而降

开阔地,火球滚来滚去

 

多少年

多少河流干涸

露出那隐秘的部分

这是座空荡荡的博物馆

谁置身其中

谁就会自以为是展品

被无形的目光注视

如同一颗湖泊爆炸后

飞出的沉睡千年的小虫

 

9

 

终于有一天

谎言般无畏的人们

从巨型收音机里走出来

赞美着灾难

医生举起白色的床单

站在病树上疾呼:

是自由,没有免疫的自由

毒害了你们

 

10

 

手在喘息

流苏是呻吟

雕花的窗棂互相交错

纸灯笼穿过游廊

在尽头熄灭

一支箭敲响了大门

 

牌位接连倒下

–连锁反应的恶梦

子孙们

是威严的石狮嘴里

腐烂的牙齿

 

当年锁住春光的庭院

只剩下一棵树

他们在酒后失态

围着树跳舞

疯狂是一种例外

 

11

 

别把你的情欲带入秋天

这残废者的秋天

打着响亮呼哨的秋天

 

一只女人干燥的手

掠过海面,却滴水未沾

推移礁石的晚霞

是你的情欲

焚烧我

 

我,心如枯井

对海洋的渴望使我远离海洋

走向我的开端–你

或你的尽头–我

 

我们终将迷失在大雾中

互相呼唤

在不同的地点

成为无用的路标

 

12

 

白色的长袍飘向那

不存在的地方

心如夏夜里抽搐的水泵

无端地发泄

黄昏的晚宴结束了

山峦散去

蜉蝣在水上写诗

地平线的颂歌时断时续

影子并非一个人的历史

戴上或摘下面具

花朵应运而生

谎言与悲哀不可分离

如果没有面具

所有钟表还有什么意义

 

当灵魂在岩石是显出原形

只有鸟会认出它们

 

13

 

他指银色的沼泽说

那里发生过战争

几棵冒烟的树在地平线飞奔

转入地下的士兵和马

闪着磷光,日夜

追随着将军的铠甲

 

而我们追随的是

思想的流弹中

那逃窜的自由的兽皮

 

昔日阵亡者的头颅

如残月升起

越过沙沙作响的灌木丛

以预言家的口吻说

你们并非幸存者

你们永无归宿

 

新的思想呼啸而过

击中时代的背影

一滴苍蝇的血让我震惊

 

14

 

我注定要坐在岸边

在一张白纸上

期待着老年斑纹似的词

 

出现,秩序与混乱

蜂房酿造着不同的情欲

九十九座红色的山峰

 

上涨,空气稀薄

地衣居心叵测地蔓延

渺小,如尘世的

 

计谋,钢筋支撑着权利

石头也会晕眩

这毕竟是一种可怕的

 

高度,白纸背面

孩子的手在玩影子游戏

光源来自海底两条交尾的

电鳗

 

15

 

蹲伏在瓦罐的夜

溢出清凉的

水,那是我们爱的源泉

 

回忆如伤疤

我的一生在你的脚下

这流动的沙丘

凝聚在你的手上

成为一颗眩目的钻石

 

没有床,房间

小得使我们无法分离

四壁薄如棉纸

数不清的嘴巴画在墙上

低声轮唱

 

你没有如期归来

我们共同啜饮的杯子

砰然碎裂

 

16

 

矿山废弃已久

它的金属拉成细长的线

 

猫头鹰通体透明

胃和神经丛掠过夜空

 

古生物的联盟解体了

粘合化石的工作

 

仍在进行,生存

永远是一种集体冒险

 

生存永远是和春天

在进行战争

 

绿色的履带碾过

阴郁的文明

 

喷射那水银的喷泉

金属的头改变了地貌

 

17

 

几个世纪过去了

一日尚未开始

冷空气触摸了我的手

螺旋楼梯般上升

黑与白,光线

在房瓦的音阶上转换

一棵枣树的安宁

男人的喉咙成熟了

 

动物园的困兽

被合进一本书

钢鞭飞舞

悸动着的斑斓色彩

隔着漫长的岁月

凄厉地叫喊

 

守着十八个鸡蛋等你

医生说我营养不良,有轻度滑向重度的迹象。我起身离开的时候,他说:“吃点土鸡蛋吧,记住,是土鸡蛋。”

于是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只母鸡,通体雪白,毛羽丰盈,骨骼轻巧,没有一点其他母鸡身上特有的愚蠢。我给她好吃好喝,等着她下蛋。一直等了三年,她也没有下出一个蛋来。

我固执地等着“二给”下蛋,“二给”就是这只不肯下蛋的雪白的母鸡,“二给”是“Egg”的中文谐音。我用名字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养你,是为了吃你下的蛋。”

但不知道二给是假装糊涂还是真的不懂,她就是不肯下一个蛋。我一次一次催她:“你到底什么时候下蛋呢?”二给歪着脑袋回答:“我什么时候也不下蛋。”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到院子里捉灰褐色的小蚱蜢。

我一点也不生她的气,从来不。三年来,只有她陪着我住在这个城郊的平房里,我们一起用餐,一起散步,一起品尝寂寞,诉说彼此的心事。

二给心情好的晚上,她必定要睡沙发;如果心情不好,她就要睡到床上。哪怕我凶凶地不答应,把她一次一次扔下去,她都一次一次地跳回床上,厚着脸皮在我的脚边蹲下,把脑袋插进翅膀里,一会儿便沉沉入睡。我就把她拎回沙发上。早上她一醒来,我便惊呼:“二给,你怎么睡回沙发了?你这样半夜三更抛弃我,我很受伤啊。”二给就红着脸,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我的营养不良好像越来越严重了,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而且常常头晕。我和二给说过,我需要她的鸡蛋补充营养。但是她不答应,不答应的理由是她对下蛋不感兴趣。

我说:“二给,你是一只自私的母鸡。不过,自私得可爱。”

二给说:“你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不过,自私得没有我可爱。对了,你还固执,固执得让人讨厌。”

两个自私的动物生活在一起三年,彼此依靠,感情甚笃。

有一天,在一次散步之后,二给说:“我打算恋爱了。”

我有些嫉妒,不过还是说,祝福你,这是件好事。

又有一天,二给告诉我,她准备下蛋了。

她刚吐出下蛋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口水就垂直落下。我说:“好,下蛋。好,好,下蛋。”因为嘴巴里口水太多,我说的话几乎含糊不清了。二给歪着脑袋看我,眼神冷冷的。我捧过她的脑袋,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依旧含糊不清地说:“二给,你终于良心发现,知恩图报了。我决定要把你下的第一个蛋煎成荷包蛋。”二给歪着脑袋,还是冷冷地看着我。我继续说:“二给,谢谢你啊谢谢你,从今以后我天天可以吃土鸡蛋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啊。”

当我把所有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激动都含糊不清地一吐为快的时候,她开口了,语气很硬,像有冰凌子:“我要下蛋,是因为我想当妈妈了。我下的蛋,不许你拿走一个,不许你吃掉一个。”

二给的话把我气了个半死:“笑话!第一,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孵出一窝小鸡来,唧唧喳喳的让人心烦意乱;第二,我养你就是为了吃你下的鸡蛋;第三,我是你的主人,你必须听我的。”

二给梗着脖子一字一字地回应:“第一,我下蛋,是因为我想当妈妈;第二,我不会为了满足你的口腹之欲而下蛋;第三,我们是平等的。”

我气得什么也说不出来,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应该养一只愚蠢的母鸡,只管下蛋只管听命于主人的母鸡,像二给这样伶牙俐齿脑袋聪慧的母鸡,实在不适合家养。后来我狠狠地甩下一句话:“你要么不下蛋,要么下蛋给我吃。没有其他选择!”气呼呼地扔下这句话后,我感觉头晕,就在床上躺下来。

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凌晨。我发现二给蜷在脚边。她在告诉我,她心情不好。

我一脚把她踹下床去,她站立不稳慌乱地叫了好几声。从慌乱中一回过神,她就说:“我决定今天离家出走,不再回来。除非你答应,给我当妈妈的自由。”

“你这是威胁!”我叫道。

“这不是威胁,这是你把我逼得走投无路了。”她也很响地叫道。

我真后悔以前那么宠她,把她宠坏了,什么都不听我的,顶嘴比我还厉害。我说:“要走就走,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家伙。”

“好,主人。”二给第一次叫我主人,我的心“吱”的酸了一下。

二给走出房门,走到院子里,又走出院门,雪白的身影渐渐模糊。我冲了出去:“二给,回来,我答应你!”

二给飞奔回来,她得意地说:“哈哈,我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她的这句话让我有些不舒服,这真是一只有心计的母鸡,她知道我舍不得她,她利用了我的感情。

我阴着脸坐在门槛上。二给说:“我给你跳小天鹅舞。”于是她就跳起来,短短的脖子,短短的腿,模样十分滑稽,是纯粹的小母鸡舞,我狂笑起来。二给也笑起来。于是我们和好了。晚上,我躺在床上,她躺在沙发上给我讲她的美好未来:“我要下10个蛋,不,不,不,太少了。下20个蛋,不,不,不,太多了,就18个吧,对,就18个。我要当18只小鸡的妈妈。我带着他们在院子里散步,捉虫,啊,实在太棒了,太幸福了。”

她沉醉在想象的幸福中,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在院子的草窝里下了一个蛋,小小的,圆溜溜,粉红色的蛋壳。我一看到它,口水就流下来了。虽然我也克制了自己一下,但是想吃它的欲望就像决堤的江水,堵不住了。

我把它煎成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因为吃得太急,还没有尝出什么滋味,它就进了肚子。当二给从院子外面的沙坑里沐浴回来的时候,我正抹着嘴唇上的一颗油星。聪明的她在第一秒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坏蛋,你吃了它。”她尖利地喊道。

我赔着笑:“我克制过,但是没有成功。”

“你是个无耻的人,说话不算数的小人。”

本来我心里还有一点愧疚之心,可是二给在短短的两句话中就把“坏蛋、无耻、小人”送给了我,愧疚之心就没了。

我说:“我就吃了,你想怎样?”

二给没有理会我这副无赖的嘴脸,她找到蛋壳的碎片,把它们埋进土中。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眼里含着泪水。她的泪水,使我的心狠狠疼了一下。我知道,我伤害了她。

晚上,二给睡在沙发上。她睡在沙发上,不是代表她心情好,是代表她对我的嫌恶。

我想起以前我们亲密无间斗嘴打闹的日子,心里一阵一阵袭来孤独。

第二天早上,二给又提出了离家出走的要求。

而我则拿出了一张协议书:

协议书

甲方:二给

乙方:三易

经协议,双方同意如下条款:

1、二给下蛋后,要及时隐藏,三易如果找到,就归三易吃;如果找不到,就可孵成小鸡。满18个鸡蛋后,三易提供二给孵小鸡的场所,不许打搅。

2、谁也不许耍赖,否则,赶出家门。

甲方:

乙方:

年 月 日

二给在上面踩下了脚印,三易,也就是我按下了手印,协议生效。

因为这张协议,二给满怀希望留了下来。她相信她能把鸡蛋藏好。

协议上的内容我其实想了一个晚上:就这么一间平房一个院子,二给能把鸡蛋藏哪里呢?她无论藏哪里我都能找得到。所以,我既不用担心二给离家出走导致我形单影只,也不用担心没有土鸡蛋可以享用。

果然,要找到鸡蛋,实在是太容易了。

第一天,我在院子的墙洞里找到一个,我把它做成了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

第二天,我在房间的书箱里找到一个,我把它做成了柔嫩爽口的蒸蛋。

第三天,我在沙发底下找到了一个,我把它做成了香喷喷的葱花蛋。

第四天,我在院子玫瑰花下找到了一个,我用它烙了张金黄诱人的鸡蛋饼。

……

我吃鸡蛋的时候,从来不当着二给的面。二给每天下午都要到沙坑里沐浴,这似乎是她不能改变的生活习惯。她沐浴的时候,我就吃鸡蛋。她回来的时候,我就看书,一边看书一边观察她,她一回来就直奔藏蛋的地方。不一会儿,她会快速地冲到我面前,脸红红的,映得周边的羽毛发红。她说:“你把它找到了?吃了?”我点点头,她含着泪默默离开,脚步很慢,仿佛一点力气都没有。

看着她的背影,我常常觉得心疼,是一抽一抽的疼。特别是看到她把蛋壳一点一点收拾好埋进土里的时候,我的心疼得会让我落下泪来。

但是,我就克制不住地想吃鸡蛋,想吃二给的鸡蛋。

我们两个之间几乎不说话了。她天天睡沙发,睡沙发并不代表她心情好。

有一天,我突然找不到鸡蛋了。

第二天也没有找到。

第三天也找不到。

一连10天,都没有看到小小的圆溜溜的粉红色的鸡蛋。我几乎把房间和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对了,必须交代一下,每天早上我都要到公司上班,二给就是在这段时间下好蛋并藏起来的。

我打算趁上班时间杀个回马枪,侦察一下她。但是我最终把这个不太光彩的主意否定了。面对一只母鸡,我何苦用上人类尔虞我诈的算计呢。

二给一天一天高兴起来,而我因为找不到鸡蛋,一天一天郁闷,并且头昏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二给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眼神冷冷的,闪着一丝得意的笑:“哈哈,找不到了吧。”

我陷入了很深的孤独,我们两个之间曾经有的相依为命的感觉怎么就荡然无存了?为什么除了伤害还是伤害呢?

18天后,二给兴高采烈地说:“告诉你,终于满18个鸡蛋了,按照协议上的规定,你得为我提供孵小鸡的场所。”

我垂头丧气地说:“当然!”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18个鸡蛋到底藏在哪里了。二给带着我来到床边。我的床是有靠背的,靠背里有个夹层,从来不用。二给示意我打开靠背的夹层。18个鸡蛋整整齐齐地码着。

“怎么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二给歪着脑袋瞅着我说,眼睛里藏着戏谑和得意。

我的智商竟然输于一只母鸡,我觉得颜面扫地,不是滋味。

我把18个鸡蛋装进篮子走到院子里,二给喜滋滋地跟在后面,她不住地问:“你是要把我的窝安在院子里吗?”“能不能加点棉絮?”“能不能加点玫瑰花瓣?”“能不能加点……”

“不,什么也不加。我想把它们统统煮成茶叶蛋。”我面无表情地说。

二给被我的话激得跳了起来。

“你难道是骗子吗?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无耻的骗子吗?”

我原来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发泄一下内心的不满,但是她的话一瞬间激怒了我。我下决心要把它们煮成茶叶蛋,不管她是否离家出走。

我就是想把它们煮成茶叶蛋。

我把煤炉端到院子里,生起火。端了一口铝锅,往里边倒上水,撒上茶叶。正要把鸡蛋放进去的时候,二给跳了进去。

“你把我煮了吧,你这个骗子。”她梗着脖子,立在锅里,锅里的水满到她的胸脯。

“你又想威胁我,我才不吃你这一套。”

“随便。”

我用手在水里试了一下,温温的。

“你真打算不出来了吗?”

“如果你要把我的18个孩子煮成茶叶蛋,我不出来了。”

锅里的水在火舌热情地亲吻下,开始一点点热起来。

我叫起来:“你快跳出来,会烫伤的。”

“我的心已经被你烫伤了。”她看着我说。

“请你出来吧,水马上就会烫起来,很疼的。”

“我已经很疼了,心里早就已经很疼了。”二给说。

水面上飘起一缕热气。

二给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二给,求求你,你出来吧。”

二给纹丝不动。

锅底的水开始冒起细小的泡泡。

我一把把二给抱了出来,哭着把她送到了医院。她烫伤了,幸好不是太严重。从药店回来后,我天天给她敷药,很细心地照顾她。但是她从来不理我。直到有一天,我诚恳地说:“我有一件事情和你商量。”

她眯着眼懒得看我:“什么事情都不要和我商量。”她腿上的伤势恢复得很不好,不肯长出新皮来。

“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能给我孵18只小鸡,你领着他们,在院子里散步,捉虫。我觉得咱们家实在太寂寞了。可以吗?”

她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她看着我:“真的吗?”

“是的。”我肯定地看着她,“但是,你再也不许说我是骗子。”

二给的伤一下子就好起来,新皮长得很结实,小小的伤疤都没留下。我忙着给她做一个舒适漂亮的窝,里边垫上了新摘的棉花,还有晒干的玫瑰花瓣。

在她没有正式孵小鸡的晚上,她睡在床上。睡在床上,并不代表她心情不好。我还是喜欢在她沉睡的时候,把她拎到沙发上。早上醒来就夸张地责备她:“啊,你怎么半夜三更把我抛弃了,我很受伤啊!”她低着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当二给正式宣布开始孵小鸡的那一天,一阵头晕目眩使我跌在床上。我用电话咨询了医生,医生说:“你已经重度营养不良了。要补一补。吃点鸡蛋吧,记住哦,是土鸡蛋。”

跟医生通过电话的第二天,二给没有打招呼,离家出走了。院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我正式离家出走。那18个鸡蛋,请吃了吧。如果你想我,你一定要把鸡蛋吃了。一天吃一个,效果最好。这可是最正宗的土鸡蛋。

二给留

我扑在院门上哭起来。我想起我们的斗嘴,想起亲密无间的日子,想起彼此的伤害,想起她跳小天鹅舞的滑稽样子……

我等着二给回来。

二给,我守着18个鸡蛋,等你回来。

(全文完)